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秉诚持正激浊扬清《天网》创作散记

2013-06-25 来源:WWW.6K.COM 责任编辑:史可林 点击:

因此,我不能不认真对待了。
  于是我找来一些有影响的文学刊物,仔细地翻阅了一遍,但却找不到适合改编的作品。接着又找来当时在社会上颇有影响的几部小说阅读,但仍感到不适于改编电影。
  当我把翻阅刊物的情况告诉谢导演后,谢导演随即请文学评论家雷达同志推荐,并把推荐的书目用录音电话记录下来。其中便有张平的小说《天网》。
  谢导演告诉我,这部小说发表在《啄木鸟》1993年的第1、2期。我当即找来这两本刊物阅读,一开始就被小说中的人物命运明自己的清白,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,以至带领一家老小沿街乞讨,被视为所谓告状专业户。
  在这样一个老农民的身上,表现出一种刚毅的人格力量。我想,这样的人物形象,在我们的银幕上还是不多见的。
  如果表现出来,无疑是一个具有特色的艺术形象。与李荣才这个人物交相辉映的是县委书记刘郁瑞(在剧本中改为秦裕民)。
  这个人物是现实生活中县乡基层千部的真实与照。他抱诚守志,襟怀坦荡,深切关心老百姓的疾苦。
  当他在大街上发现李荣才一家沿街乞讨的情景后,立即在深夜给乡里干部打电话,让他们把这一家人的生活安排好。并告诫说:只要老头没被判刑定罪,就还是我们的公民,就应该受到政府和法律的保护!当他深入花峪村,亲眼目睹村支书贾仁贵横行乡里、鱼肉百姓的种种恶劣行径后,便立即决定派调查组进行调查、整顿。
  并J喷怒地指出:让这种拘私枉法,横行乡里的人当村支书,我们共产党在老百姓眼里会是什么形象!但是,要查清李荣才的冤案,清除贾仁贵这样的腐败势力,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他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劝戒、阴.拦和压力。面对由贾仁贵精心编织的关系网.他也曾感到困惑、犹豫乃至产生绝望情绪。
  但是在县里的部和老百姓的支持.他顶着压力,排除于扰,最终查清了李荣才所蒙受的不白之冤.伸张了正义,并向李荣才真诚地表示r内心的歉疚。像这样的领导干部.不正是时代的呼唤,群众所企盼的吗!显然,小说《天网》是一部富有震撼力的优秀作品。
  尽管小说反映的是80年代初期的生活,但仍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。如果将其改编成电影,很可能会产生比较强烈的社会效果。
  但是要把这部小说改编成电影,难度还是很大的。因为小说中有大量的人物心理描写,和带有思辨色彩的叙述,很难用电影的方式表现。
  另外,小说所揭示的生活非常尖锐,直接触及现实生活中党内的时弊。要改编成电影.用直接的影像方式表现出来.不仅需要胆识,而且需要功力,恰当地把握好分寸。
  当我把上述的一些想法告诉谢导演后,我记得当时他只说了一句:没关系,这些问题好解决。几天之后,谢导演便对采访他的中央电视台的记者宣布,准备拍摄《天网》。
  就这样,凭借着谢导演深厚的艺术功力,我们便投入剧本的创作。在动笔之前,谢导演曾约我到他家里,就这部影片的风格、样式以及总体结构,进行了连续几天的磋商。
  原小说是纪实性的,!佰且整部小说的叙事是以县委书记的视点展开的。要改编成电影.应该采用什么样的形式,是否也要采取纪实性的风格?我们首光就这个问题交换了意见,而且很快就达成共识。
  在原小说里,县委书记深夜翻阅李荣才的有关材料后,第二天李荣才又嘱托旅馆的服务员,给县委书记送来少L十本农历。在农历上,李荣才记录了几年历次上访告状的遭遇。
  仅这两部分,就占用了两章的篇幅。而且主要是叙述,没有具体形象的描绘。
  其间还穿插了县委书记和许克俭的两次谈话,以及和魏晓明的谈话。在此之后,小说紧接着描写县委书记和副书记史伍德,以及乡党委书记赵亮的周旋。
  然后便展示突发的哄抢林场事件,县委书记奔赴现场,藉处理林场事件进入花峪村。为了尽快展开叙事,让观众了解李荣才的案情,以及这一家人几十年上访告状的遭遇,谢导演提出,当县委书记深夜要李荣才的有关材料后,让信访办的王青抱来材料,通过两人的交谈,把基本案情介绍清楚。
  然后把县委书记两次看材料合并,把李荣才几十年上访告状的遭遇浓缩。运用叠划的手法,把李荣才告状的遭遇概括为先告到县里,再由县里告到地区,由地区告到省里,最后一直告到北京。
  这样处理,不仅节省了篇幅,而且在叙事上也显得比较流畅。至于魏晓明和赵亮这两个人物,最初的处理是让两个人一同到县里汇报。后来改为县委书记来到贾仁贵的家里,正赶上这两个人和贾仁贵在一起吃五喝六,大吃大喝。有人认为,这样处理很好。但是谢导演又觉得太露。于是又改成县委书记先来到贾仁贵家.然后这两个人同贾仁贵谈着吃喝走进来。县委书记间他们俩一起到村里干什么来了.赵亮支普说,村里有人要哄抢林场。县委书记转向贾仁贵询问村里的情况,贾仁贵一面支吾,一面张罗摆酒上菜。当他们爬到炕上正准备吃喝时.县委书记突然质问,李荣才一家人你们是怎么安排的?贾仁贵登时慌了手脚。从目前影片拍摄的效果看,这样处理,确实比较含蓄、自然。在原小说中,作者用两章的篇幅描写了哄抢林场事件。这一段写得是比较精彩的,而且很适合电影的表现。在剧本的初稿中,我们曾将这一部分纳入叙事结构,但是却带来两个很难解决的问题。一是这个事件展开后,占用的篇幅较多,而电影的容量有限,如若保留这一部分,势必要增加影片的长度。二是在叙事逻辑上,由于时空的转换,使林场事件的展开游离了李荣才告状伸冤这条主线。这在小说中本来是不成问题的,但转换电影方式,却成了创作中的一个难题。我和谢导演经过反复思考,最后决定忍痛割爱,把这一部分从剧本中拿掉。当然.有所得必有所失,这在创作中也是无可奈何的。在剧本的整个改编过程中,改动次数最多、变动最大的是影片的结尾部分。在原小说中,平反是在李荣才的家里进行的。县委书记带病赶到李荣才的家里,抱着李荣才的奄奄一息的疯老伴儿,告诉她李荣才是冤枉的,并代表县委和县政府向他们表示道歉,请他们原谅。接着由许克俭宣读县里的平反决定,两行泪水从李荣才紧闭的眼里流淌着。围在屋外的乡亲们一面听着,一面烯嘘不止。这个场面,无论是气氛的渲染,还是人物的描写,都是非常感人的。因此在商讨剧本的结尾部分时,我非常希望把这个场面表现出来。但是谢导演沉思了一会儿,却用商量的语气对我说:小说的尖锐描写要保留,像这样凄惨的场面,就不要了吧。并且提出,把这个场面和小说中描写的另一个场面,即李荣才在端午节给县委书记送粽子的场面合并。这样,剧本最初的结尾便改成县委书记看望刘玉杰后,恰逢端午节,县委小会议室内堆满了乡亲们送来的粽子。县委书记走进办公室,看到李荣才提着一小兜粽子坐在那里。县委书记告诉李荣才,他的冤案已经查清了,县里正在打印文件,为他彻底平反。并且真诚地向李荣才表示道歉.请他原谅。李荣才听了泣不成声,他边哭边说:我从拍多岁告状,一直告到70岁,如今什么也干不成了!从今以后我不再打搅你们,让你们给老百姓多办点事.也算是我给国家作点贡献。县委书记转身走到窗前,仰起头,任凭睑上的泪水流淌着。然后切到县委食堂,在分领粽子的县委干部的热烈掌声中,县委书记陪同李荣才走进食堂。李荣才坐在桌边,向一旁望去,食堂的墙上贴着一幅大标语:粽子是乡亲们送来的,你为人民群众做了什么?镜头一直推向标语的最后一行。在改第二稿时,我们感到,影片结束在食堂里显得过于封闭,而且最后出现的标语也显得直露,缺少含蓄。谢导演提出,把食堂这场戏拿掉,由县委书记办公室切到花峪村。调查组离开村子,正在麦田里收割的乡亲们看到调查组乘坐的汽车,纷纷跑过来表示欢送。这时出现旁白:根据调查组调查贾仁贵的大量犯罪事实,县委决定将贾仁贵移交司法部门处理。影片结束在一片金黄的田野中。当厂里决定拍摄后,由于季节的改变,我们又把结尾改成送月饼。仍像第一稿那样,当镜头推向标语后,接着切到重峦叠嶂的群山,画外响起县委书记的讲话声。其大意是:从打日本鬼子的时候,老百姓就给我们送东西。可是到现在还在送,这是为什么?是为了不再受欺负,还是为了不再出贾仁贵这样的人?……对这样的处理,我们并不满意,用谢导演的话说,这还不是艺术的方法。然而。尽管明知如此,但却未能找到恰当的表现方式。直到影片开拍之后,谢导演又把我叫到山西外景地,告诉我剧本的最后6场戏要全部重写,接着便给我讲述了这6场戏的构想。这时我才感到,在一年多的时间内,我们为影片结尾所寻求的处理方法,终于找到了恰当的表现形式。按照一般的创作惯例,在影片的拍摄阶段,导演是可以对剧本进行适当修改的,无需求助于编剧。何况谢导演又是这部影片的主要编剧。但是谢导演却说:人家振河是编剧之一,我怎么能不跟人家商量,征求他的同意。由此也可以看出谢导演的为人。其实我所做的,只是把谢导演早已成竹的构思付诸文字,落实在稿纸上,为他节省一点精力。这6场戏是:在县委书记看望刘玉杰之后,紧接着切到花峪村,调查组的成员在布置会场。接着在山路上出现地、县领导乘坐的车队。然后切到村,展示全村老百姓夹道欢迎的热烈场面。再由小学生爬在墙头看热闹,转到原小学校的教室内。郭梅老师问李荣才的小孙子,你知道为什么要给你爷爷平反吗?小女孩说知道,因为我爷爷有冤枉。接着切到平反大会的会场,由史伍德宣读平反决定。李荣才听到后当场晕倒。县委书记向史伍德交待一句,随即出画。然后由顾专员代表地区领导讲话,在群众的掌声中镜头切换到李荣才的家里。把原来县委书记和李荣才在办公室的那场戏移到这里,影片结束在县委书记转身走到门前,任凭脸上的泪水流淌着……这6场戏的改动,不仅突出了车队先后两次进村的对比,而且在时空的自由转换中,进一步表现了几个主要人物。在剧作的整体结构上,也显得比较完整。特别是顾专员在平反大会的讲话,和李荣才家的那场戏形成的鲜明对照,比较充分地表达了我们的创作意图。因为,在讨论修改第二稿的结尾时,谢导演就曾提出,要通过县委书记的讲话,对那种无视群众疾苦,工作不负责任,上推下卸的官僚主义作风进行批判。但是,当时感到这样处理带有说教的意味,因此便搁置下来。直到重写最后6场戏时,才找到恰当的表现方式,通过顾专员这个人物具体地展示出来。当时谢导演对我说:要对这个人物的官僚主义狠狠刺一下。于是便写了目前影片所表现的那样一段讲话。到影片进入后期制作时,谢导演仍意犹未尽。他打电话告诉我,在县委书记脸上流淌泪水后,要加一首歌,歌词的标题是《男儿有泪不轻弹》。我当即向他表示,写歌词我不在行。谢导演说:我们几个臭皮匠一起凑吧。就这样,直到我们把歌词拟定,这部影片的剧作才最后完成。从我们改编剧本开始,一些关心这部影片创作的同志就一直为此担心。有的认为影片的题材过于尖锐,担心拍出来送审时通不过有的却惟恐削弱矛盾,担心把尖锐的棱角抹平。每当听到这些,谢导演总是浑然一笑。其实,对这些问题谢导演并不是没有思考过,而是想得很多。因此在影片的叙事结构,人物的处理,以及细节的安排上,都是经过反复推敲才定下来的。作为一个卓有成就的艺术家,谢导i寅对于社会、人生和艺术,是有其独到见解的。他似乎不想也不愿把社会表现得那么冷漠,因此在一些细节的处理上.总是力求表现人与人之间的那种真情。在商量李荣才一家人在大街上乞讨这场戏的处理时,谢导演一再强调,要表现有人看了一眼,漠然离去,但一定要表现不时有人往地上放一些钱。而且他还提出,在拍摄时要通过人们的腿部,表现不同的心态。在重写最后6场戏时,谢导演又提出,把那块白布上写的逼得我儿得病早死,改为逼得我儿背井离乡。在李荣才的冤案平反后,被逼跑的儿子回来了,而且还带回一个新媳妇。这样的处理,不单是为影片增加一点亮色,同时也表达了谢导演对人民群众的真切情感。就是对那个为贾仁贵充当打手的莽汉,谢导演也没有进行任何丑化,而是充满同情。在考虑这个人物的处理时,谢导演提出要安排两场戏。一场是县委书记叫通讯员和司机把莽汉追回来,然后对他进行教育,就像日前影片所表现的那样。另一场是莽汉开着拖拉机到县委去送粽子,见到县委书记非常愧疚,表示对不起他。县委书记说,那是贾仁贵的问题嘛,咋能怪你呀!在修改最后6场戏时,这场戏无法纳入叙事结构,只好去掉。但是在拍摄时.谢导演却用李荣才在平反大会仁当场晕倒,莽汉跑过来将李荣才背走这样一个细节,把这场戏的构想具体表现出来。在整个剧本中,充分体现谢导演对人民群众真挚情感的描写,是平反大会的安排和处理。为一个普通农民平反,竟有那么多的地、县领导参加,而且大会的场面那么热烈.这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有的。这种带有浪漫色彩的处理,显然表达厂谢导演的一种真诚的理想,寄托了人民群众的深切期望。但是,对贾仁贵那样的腐败势力,对史伍德、顾专员这些人的官僚主义的恶劣作风,却痛针一眨,毫不容情。当然,在艺术处理上,谢导演仍然保持他一贯的创作风格,崇尚质朴、自然、含蓄。即使是尖锐的场面,也处理得比较平和,而不是剑拔弩张。在我离开外景地时,谢导演曾对我说,老百姓在村跪着的那场戏.我还没有分镜头。我说,这可是这部影片的重中之重。当时有一位同志问谢导演,这场戏到底是拍一条还是拍两条?我听了不由一愣,因为在一年多的创作时l司内,我从未听到谢导演对这场戏还有另外的处理设想。我问那位同志,另一条打算怎么拍?那位同志说,拍老百姓站在村。谢导演当即表示.如果拍站在村,后面的戏就全都不对了。这场戏只拍一条,没有两条。从影片拍摄的实际效果看,这场戏的规模确实有所收敛,谢导演也没有着意渲染。但是剧本所表达的内容,已恰如其分地展示出来。这是很不容易的!我曾和谢导演开玩笑说,谢导在耍太极球。因为在创作中他总是力求柔中见刚,刚柔相济。有时这里去掉一点,那里加上几笔,看上去似乎很柔和,但其中却蕴含着一种刚毅的力量。对谢导演这位著名的艺术家来说.拍摄《天网》这样的影片,可说是游刃有余。但他付出的辛苦,恐怕比拍摄《红楼梦分还要多。这部影片的拍摄条件是很艰苦的,摄制组早晨5点钟起床,到外景地进行拍摄,一直到晚上了、8点钟才返回驻地。每天要在山路上往返颠簸4个多小时,晚上谢导演还要和摄制组的主创人员持镜头。其艰辛程度,不难想见。当我从外景地回厂后.制片主任给我打电话,告诉我谢导演因患感冒.在两天半的时间内只吃了一袋方便面,嗓子失音,但仍然坚持到现场拍戏。并且一次次地跪在地上,给群众演员示范表演动作。我听到这个消息后,不禁坪然心动。这位老艺术家把全部身心都投入拍摄工作了,他是满怀艺术家的良知、党性和人民群众的期望在进行创作的。真可谓是吁食宵衣,输肝写胆!如果说艺术要忠于人民,我们的电影恐怕不单是为了逗闷子,更主要的还是要直面现实,真正表达人民群众的意愿最近,有个别记者想通过我去采访谢导演,请他谈谈这部影片的创作。谢导演对我说:剧本是根据人家小说改编的.这个片子有什么可谈的呀!我拉拉杂杂地写下这些.无非是想说:在这部影片的创作中,无论是为文为人,我从谢导演那里都学到很多,这对于我是最宝贵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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